
□王富强
墨锭在砚堂里转身。
它研磨的,是昨夜未眠的月光,还是黎明初醒的霜?
乙巳的风从窗棂漏进来,带着川西坝子特有的潮润,像一声未说出口的问候。
卷宗堆成矮山。
我翻阅的不是纸张,是无数生活的褶皱,需要被熨平。
键盘的敲击声很轻。却比任何宣言都重——
那是岁月细密的针脚,在缝合日常的裂帛。
人民二字,写在纸上不过七笔。
念出声时,舌尖要抵住上颚,像抵住一扇门的把手。
我习惯俯身。不是卑微,
是为了听清那些从泥土里长出来的、带着根须的诉求。
田垄是另一种五线谱。
我的脚印落在上面,成为某个未命名的音符。
展开剩余75%政策需要翻译。从文件的语言,
译成炊烟的形状,译成老人听得懂的、带着温度的方言。
蜀水沉默。它看我穿行于街巷,像看一粒尘埃,试图搬运整个季节的雨水。
不慕浮华。浮华是水面上的波光,一闪即散。
而我要的是水底的石头,被长年冲刷,渐渐显出自己的纹路。
砚台里的墨汁日渐浓稠。
那是时光在沉淀,在留下不可溶解的部分。
所谓初心,我从不声称拥有,
只敢说在寻找——在每一次接听电话的间隙,在每一次俯身之后。
新岁启封。封印的蜡滴还保持着火焰最后的形状,像某种凝固的誓言。
以冷静为水,以阅历为墨。
书写的不是答案,是无数个"曾经在场"的证词。
山河为卷。这卷轴太长,
我的笔触永远追不上云脚的移动。
人民为章。他们从不署名,
却是每一页最重的压角石,让风无法翻动。
春潮在窗外涌动。我听见
那是大地在翻身,准备进入新的梦境。
所谓使命,不过是每天写一点,
像学徒临帖,不急于到达。
步履从容是修辞。实际上,
更多是迟疑,是在岔路口的反复确认。
热爱不必被看见,它如同琴箱里的共鸣,只在振动时存在。
春光只是经过,从不记得承诺。
我只负责在场。在墨干之前,在卷宗泛黄之前,在下一个乙巳的风,再次吹乱案头之前。
砚边的水渍正在蒸发。
它留下的痕迹,像一幅抽象的地图,指向所有。
我未曾抵达,却一直在途中的远方。
而此刻,锦水边的薄霜正在融化,
一滴,一滴,
渗入砚台,
成为墨色中,
最淡的,
一笔。
作者介绍
王富强,四川广安华蓥市人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,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,中国文艺志愿者协会会员,中国音乐文学学会常务理事。发表各类文艺作品数百万字,出版诗集、散文集、散文诗集、随笔集、报告文学集、歌词集、歌曲集、音乐作品选集、CD专辑、DVD专辑等作品集多部。曾受邀担任中央电视台“星光大道”评委。现供职于四川省文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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